见老爷子入座,众人皆是满脸堆笑,凤阳守备太监王裕民是八卫所有人的主心骨,有他在,连漕运总督朱大典都得老老实实的。

  八卫指挥使小心伺候着,亲自端茶倒水,将皇太子清查土地的事情向王裕民做出了详细的汇报。

  凤阳卫指挥使高池道:“义父,您名下的十万亩良田也在里面啊,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哪!”

  王裕民悠悠道:“皇太子还小嘛,容易受小人蒙蔽,难免会犯下一些小错,作为朝廷钦命的凤阳守备太监,咱家会向皇太子进言,还凤阳府一个太平的!”

  几人闻言一喜,不过高池却道:“义父,如果殿下坚持要做呢?我们该如何应付?”

  王裕民瞥了他一眼,道:“你想如何应付?”

  高池沉吟道:“孩儿是这样想的,如果殿下坚持清查土地,我们可以让人闹上一闹,士绅们闹,军户们也闹!”

  凤阳知府庄鸿昌看着高池恼怒道:“高大人,你这是何意?你这样搞不是要害了本官吗?”

  高池呵呵一笑道:“庄大人,你不用担心,各卫又不是平白无故的闹事,是因为皇太子的那道令旨而已,大家都不同意清查土地,知府大人你也很难办是吧?等事情闹起来,义父和您只需要把凤阳府的情况向皇太子讲述,我想皇太子也不愿将事情闹大,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庄鸿昌冷哼道:“你这样风险太大,若是上面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你上面不是有凤阳巡抚朱大典吗?担责任的话也是他先来啊,怕什么?“高池又看向王裕民,陪着笑脸道:”您说呢,义父?”

  王裕民踌躇不已,如果不是皇太子在此,任谁也不敢在自己的地盘这么胡来,可殿下他偏偏在........

  八卫与他的联系太大了,如果八卫的土地被清查了,那自己的身价起码得缩水一大半了!

  想到这里,王裕民点了点头,道:“我儿说的有理,等你们把事情搞起来,我就和小庄一道去进宫面见皇太子。”

  按照以往的经验,皇家最怕下面的军队哗变,勇卫营之前也哗变过,结果陛下还不是杖杀了一批言官吗?勇卫营反倒屁事没有,因此,王裕民决定试一试。

  众人谈妥了之后,在王裕民的示意下开始了吃喝玩乐,丫鬟们也开始了表演色艺,吹拉弹唱,歌舞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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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新一轮清查工作进行的第二天,杨廷麟等一些漕运衙门的清查官员们遭到了当地士绅地主的猛烈抵制,清查工作进行的非常困难。

  八卫各城中出现了大量的家丁,还有许多卫所兵,他们手持棒棍和刀剑,举着标旗说官府借着清查土地为由强行夺地。

  一大群人乱哄哄的在各城游街呐喊,要求皇太子停止清查土地、破坏军民安稳生活!

  许多地主士绅见此情形喜笑颜开,趁机让各自的家丁们加入情愿人潮,推波助澜。

  一些穿着的鸳鸯袄的卫所兵和地主的家丁门找到了前来清查土地的官员们,他们对其投掷石块,甚至上前棍棒相加,将清查官员打出了城外。

  清查官员们被打的口鼻流血,狼狈不堪,有些人连靴子都跑掉了。

  这些乱兵和家丁门只觉得攻击当官的非常爽快,一时间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开始趁乱抢掠城中商铺。

  各卫发生了如此恶劣之事,各地州县官员却尽数失声了,无人出来制止,一个个称病在家,不问世事。

  各卫指挥使以维护城中稳定为由关闭城门,在城中大肆煽动地主、士绅们闹事,连凤阳城中都出现了一阵骚乱。

  总督府中的朱大典接到各地奏报后,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声,皇太子年纪尚幼,面对这种局面,怕是无法应付,看来还得自己去找安抚各卫指挥。

  朱大典只得亲自出马平息此事,他只求不要伤了皇太子,不然他没法向朝廷交代。

  在凤阳皇城宫殿之中,杨廷麟涨红了脸奏道:“殿下,这帮人太放肆了,他们先是怂恿地主们组织家丁闹事,制造舆论,接着就敢让兵丁殴打官员,简直太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了!”

  朱慈烺卧在龙座上笑道:“真是精彩啊!”

  见皇太子状态不正常,杨廷麟迟疑道:“殿下,我等该如何应对?放弃清查吗?”

  朱慈烺冷冷一笑道:“放弃?凤阳八卫是个什么玩意?真当本宫年幼可欺?”

  说着,他从龙座上站起,高声道:“传令,天武军皇家第一旅进驻凤阳卫、凤阳中卫、凤阳右卫,处决乱军和闹事者!”

  “天武军皇家第二旅进驻皇陵卫、留守左卫、留守中卫!”

  “天武军皇家第三旅进驻怀远卫、洪塘千户所!”

  “天武军皇家骑兵团奔袭长淮卫!”

  “如遇到紧闭城门,锦衣卫内应又无法开城,直接火炮破城,遇到手持武器反抗者,全部斩杀,一个不许放过!”

  一道道命令从皇城发出,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了驻扎在凤阳城的天武军各部。

  “咚!咚!咚!”

  中都百万仓大校场,天武军大营战鼓擂动,各营军士开始迅速集合。

  前去皇城面见朱慈烺的凤阳守备太监王裕民和凤阳府知府皆是脸色大变,天武军这是要干嘛?武力平乱吗?

  王裕民脸色凝重,凤阳知府庄鸿昌也是冷汗直冒,二人急急来到殿前,向朱慈烺行礼。

  王裕民尖声道:“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凤阳知府也急切道:“殿下万万不可兴兵啊,这些卫所和士绅是国朝的根本啊,您若是动了.......”

  朱慈烺看向二人,冷冷道:“王裕民,你问本宫要做什么?本宫还想问你呢!身为凤阳守备太监,有权监督文武官吏,操练中都留守司八卫一所军马,调遣卫所官军镇压反抗、弹压土豪大户、缉捕在逃人犯,朝廷给你这么大权力,而你又做了什么?”

  朱慈烺指着他恨恨道:“身为内廷太监,勾结卫所军官,兼并军户土地,收受贿赂,赶走良善民户,为富商登记优免土地,这一桩桩的事情,你当本宫不知道吗?”

  当一桩桩的事情被当众揭露,王裕民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皇太子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朱慈烺有看向额头虚汗直冒的凤阳知府,道:“还有你!代天牧守一方,还是我大明的龙兴之地,你是如何办差的?你比之王裕民,有过之而无不及!”

  凤阳知府连忙叩首道:“殿下,臣冤枉啊!”

  朱慈烺怒骂道:“冤枉你娘的大头鬼!来人,把这两个狗才全部拖下去,打入死牢,等候处决!”

  殿中两名五大三粗的亲卫像抓小鸡仔一样,将缩成一团的二人提了出去。